清晨,太陽剛由東方升起,照射在昨晚飄雪而堆積成的雪堆上。路旁的樹因天冷而落光了葉子,幾隻鳥兒散落地棲身在樹枝上,有時啾啾地叫了幾聲,沒有回音,顯得有些孤單。

 


    兩名男子在滿地的白雪上走著。其中一人身長八尺,身穿藍袍,外面披著禦寒用的深色大衣,腰際上掛著一把劍。劍鞘上雕刻細緻,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,但整把劍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乃劍柄上刻著的「冬」字,雕的並不特別優美,卻散發出一股凌厲的氣息,令人驚恐,但也十分吸引人。此人臉上沒有笑容,雙眼炯炯有神,剛毅的外表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。

     另一人身長不及八尺,由外表看來只有十七、八歲,仍有著年輕人稚嫩的神情,腰上掛著一把普通的劍,與身旁的人有如天壤之別。

    「師兄,這次回城您可威風啦!屠刀幫那群狗賊竟敢在岱鎮如此為非作歹,欺壓那些善良老百姓,您前去收拾他們不僅替那兒的老百姓出氣,更讓大家再次見試到咱們天武派的厲害啦!哈哈哈!」年輕人說道。

    「潛兒,此行是去為民除害,可不是去耀武揚威的。」男人嚴肅地說道。

    天武派,乃義豐城旁之天武山上之派別,掌門冷月簫武功絕倫,當年靠著自創之「暗月劍法」闖蕩江湖。當年義豐城城主的女兒被城內第一大幫烈血幫之幫主看上,趁貼身侍衛不注意時將城主女兒綁走。消息傳出後,冷月簫便孤身一人前往烈血幫幫會,以一人之力敵擋二十餘人,其中包含烈血幫幫主以及其菁英部隊。更在一人未殺的情況下救出城主女兒,當晚悄悄將她送回宮中。

    此後,冷月簫名聲遠播,在江湖上聲望極高,眾人不僅讚嘆其武功之高,更欽佩其不殺之情。十年間,冷月簫便在天武山上創建了天武派,保護時常受到大大小小幫派侵擾的義豐城百姓。

    除了掌門冷月簫之外,旗下有四大門生,「春扇」、「夏刀」、「秋笛」、「冬劍」

,稱號乃代表個人之兵器,招式皆由「暗月劍法」延伸出來,各有精妙,也各有其風采。

    而此說話之人乃四大門生中的「冬劍」張凜之,出手迅速,悄然無聲,招式兇猛卻寂靜。旁邊那年輕人乃隨行的師弟謝宗潛,武功雖並非特別突出,但話匣子一開總停不下來,特別受到不善於言詞的張凜之喜愛。

    「師兄說的是,不過此行雖將屠刀幫趕離了岱鎮,但其幫主余巴舞一定還會再次騷擾人民,該如何是好?」謝宗潛問道。

    「這次是給他一個警告,若他無法記取教訓……」張凜之突然閉口,停留在原地。

    「師兄,怎麼了?」謝宗潛警覺的問道。

    張凜之閉上眼睛,似乎在專心的思考著甚麼,一旁的謝宗潛毫無頭緒的看著師兄這突如其來的怪異舉動。

    鳥兒安靜的站在樹梢上,一動也不動,太陽仍照耀著,積雪似乎再慢慢融化,但除了兩人與一旁的大樹外,其餘皆是一望無盡的雪白大地。

    突然,鳥兒群體飛起。

    張凜之睜開眼睛。

   「有殺氣!」張凜之對著謝宗潛大叫。

    謝宗潛一轉頭,便看見一身穿黑衣之人,以無比快的速度朝著自己這方向衝來。這是除了掌門及四大門生外,謝宗潛看過輕功最好的人。

  雖然天武派專精於劍術,但是對於輕功卻也不敢怠惰,每個弟子除了剛入門時會學到最基本的輕功之外,當武功到達一個境界時便會由四大門生親自傳授天武派的獨門輕功「醉月步」。這「醉月步」乃長們冷月簫之友人在喝醉賞月時,獨自領悟出來的武功。這位友人將此體悟與冷月簫分享,也希望冷月簫將此輕

功傳下去,以免為人所遺忘。

  謝宗潛在心中驚道:「怎會有輕功如此了得之人?這速度雖與掌門大人比來仍差了些,但與四大門生比起來卻覺不遜色,難道義豐城四周除了掌門與四大門生外,還有其他的高手在?又或者是那位武林高手來到了義豐城了嗎?」

  正當謝宗潛還在思索著時,那黑衣人距離兩人已不到一百步的距離。

  此時,張凜之站到了謝宗潛前方說到:「潛兒,這由我來應付,你不要插手,以此人輕功看來,他的武功必然也不差。」

  謝宗潛當然明白這點,但身為一個武人卻不戰鬥,乃是一大恥辱。但此時連有「冬劍」之稱的師兄都這麼說,那此人絕非泛泛之輩,加入戰局也只會成為師兄的包袱,不如聽從師兄指示。

  剎那間,黑衣人已離兩人不到五十步,此時謝宗潛才看清這黑衣之人。此人全身都用黑袍包著,臉部也用黑布遮起,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神,儘管速度飛快,卻不見此人有任何倦怠。身材中等,手上拿著一把在平常不過的長劍。

  謝宗潛聽從師兄指示退到了一旁,他轉頭看向張凜之,試著從張凜之的身上或臉上感受到一些什麼,但是除了嚴肅之外,只有平靜,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,既沒有要拔刀,也沒有要撤退的意圖。他又看著黑衣人,看著那快速踏著的步伐,試圖從中看出是哪個教派,但以他的功力,不但一無所獲,反而覺得有些昏眩。

  眼看兩人只差不到兩個劍身,謝宗潛大叫:「師兄!」

  黑衣人已到張凜之面前,手中之劍已快要刺向仍無動於衷的張凜之。突然,張凜之使了一招「春來秋去」,此招乃待敵人攻擊時先以較對方快的速度退後一步,再以極狠勁的突刺向前攻擊敵人,而這招的精隨便是快速的腳步及瞬間突刺的爆發力與時間點。一般人在退後那一步時便會因為速度不夠而被敵人追上刺殺,但張凜之擁有天武派絕頂的輕功,再加上他細微的觀察及那兇猛的劍法,讓他在迅速退後一步後,可以立刻看出對方的破綻並用本身犀利的劍法將對方一招撂倒。

  一旁觀看的謝宗潛深知這招張凜之用過千百回,以往就算不能將對手撂倒,起碼也能將之逼退幾步再攻擊。但此時謝宗潛看到張凜之以極快的速度往後退,接著欲以向前刺時,黑衣人的劍卻以比張凜之後退更快的速度到來,此時那劍早已往張凜之的喉嚨刺去。張凜之似乎大為吃驚,隨即往後跳一步,避開了這一劍。

  謝宗潛大感震驚,因為在這一招內,師兄完全沒有占到便宜。

  「請問閣下是誰?在下是天武派弟子張凜之,不知閣下為何如此……」張凜之話還沒說完,黑衣男子的攻勢又起。

  

  黑衣人招招兇狠,每一劍皆往張凜之的要害攻擊,不僅是輕功了得,連出劍速度也是飛快,俐落的劍法在空中畫出令人恐懼的弧線,在風中發出了如疾風般的聲音。

  張凜之手中握著「冬」劍,這把劍已跟隨他多年,在武林中更是令人敬畏,以往不知道有多少人敗在此劍底下。如今面臨這一個不知身分的人,一旁的謝宗潛卻覺得師兄以往拿起此劍時的氣勢在當下灰飛煙滅,被黑衣人更為犀利、更為兇狠的劍法克制住。

  張凜之只能不停的往後退,突然,張凜之迅速的往下蹲低,使了一招「楊柳低垂」,朝黑衣人腳下砍去,黑衣人往上一跳,暫時停止了對張凜之的一輪猛攻。張凜之便接連使出了「和風輕吹」、「柳葉夾眉」、「涼風搖落」、「琉璃漾波」,每招看似柔弱,卻是藉由在劍與劍相觸之剎那瞬間轉為剛毅的招式,也是張凜之最常用的自創劍法。

  但每當張凜之即將要刺到黑衣人時,卻急忙收劍,隨即用上下一式。如此一直不斷的周璇,張凜之已將這四招接連使用了十幾次,卻一劍也沒傷到黑衣人,而黑衣人的招式雖然犀利,卻也在張凜之邊功邊守的策略下徒勞無功。

  「師兄,怎麼了?為何你最後的殺著都不使完?」謝宗潛著急的在一旁大叫。       

   「這人身上實在奇怪,逼得我只好收劍。」張凜之回答。

  謝宗潛有聽沒有懂,無法理解師兄口中所謂的「奇怪」指的是甚麼。

  突然,張凜之又使了一招「楊柳低垂」,逼使得黑衣人又跳到了空中。張凜之便趁這空檔,轉身使上「醉月步」。黑衣人隨即追了上去,兩人的速度只在伯仲之間,因此,雖然黑衣人之差張凜之幾個刀身,卻遲遲無法拉近距離。

  謝宗潛一看兩人一走,心中擔憂師兄安危,儘管自己無法幫上甚麼忙,卻也是急忙追了上去。謝宗潛雖會「醉月步」,但畢竟實力與四大門生有一段差距,即便他使上了全力奔跑著,卻仍離兩人相當遙遠。

  三人便在這雪白大地上奔馳著。前面兩人距離很近,後者卻永遠追不上前者,而在最後面的謝宗潛卻離兩人越來越遠,原本還看的到背影的,現在卻連背影都看不到了。

  一隻老鷹站在高樹上看著這一切,然而他一動也不動。眼睛靜靜的看著地面上的三人,以及在三人前面的懸崖。在前面兩人快要到達懸崖時,老鷹振翅一飛,飛向了兩人前方的懸崖上,低頭俯瞰著懸崖下的河川及大地。

  張凜之眼看就要到了懸崖邊,隨即停下了腳步,一轉身便看到了隨之趕來的黑衣人……

  過了一會兒,謝宗潛才來到了懸崖邊,氣喘吁吁的尋找著兩人。卻只見雪地上兩人打鬥的腳印,卻不見人影。

  忽然,一個黑影閃過謝宗潛的眼角,他隨即轉向一旁的樹林,只見黑衣人也回頭看了他一眼,而那眼神,與謝宗潛不久前看到的一樣兇狠,但似乎多了些冷笑。黑衣人收起了劍,轉身快步的跑著,沒多久便完消失在樹林中。謝宗潛知道自己追不上,便索性不追了。

  他回頭看著崖邊,心中升起了不安的想法。

  「師兄!師兄!」謝宗潛大叫著,等待著張凜之的回應,回應他的卻只有眼前滿地的白雪,與天空中老鷹孤獨的身影。

  

  七天後,一具屍體在懸崖下的河川岸邊被發現,身上佩戴著一把劍,而那把劍的劍柄上刻著一個「冬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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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生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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